凡事都有定时——易经与传道书的智慧

*"凡事都有定时,天下万务都有定期。

生有时,死有时;

栽种有时,拔出所栽种的也有时。"*

— 传道书 3:1-2

圣经中的一个爻象

请阅读传道书 3:1-8。慢慢读,仿佛这是第一次读。生有时,死有时。哭有时,笑有时。寻求有时,失去有时。沉默有时,说话有时。战争有时,和平有时。

这是一个爻象。不是从易经的技术意义上来说——不是六条堆叠的爻线——而是从深层的意义上来说:这是对人类存在基本对偶性、它们不可避免的交替,以及识别每件事正确时刻的智慧的描述。

传道者——《传道书》的作者,可能写于公元前3世纪——和千年前创作易经的中国圣贤从未相遇。他们的语言、文化、宗教都没有共同之处。然而,他们得出了相同的结论:世界由周期所统治,相反的力量按照超越我们的节奏相互交替,智慧不在于抵抗这种节奏,而在于与之协调。

虚:蒸汽和变爻

《传道书》最著名的词是"虚空"——就像"虚空的虚空,一切都是虚空"(1:2)中那样。但原始希伯来词 הֶבֶל (hevel) 的意思不是纳西瑟斯式的虚荣意义上的虚空。它的意思是"气息"、"蒸汽"、"雾气"——某种在瞬间出现又消失的东西。早晨产生的,晚上就被夺去。

虚,就是无常。它是易经的变爻——那条正在转变为其相反者的爻线。老阳(数值9)将变成阴。老阴(数值6)将变成阳。没有什么保持不变。一切都在转变。虚。

传道者不是虚无主义者。他没有说生活是荒诞的。他说生活是虚——短暂的、难以捉摸的,如同晨间的蒸汽。而这种无常不是世界的缺陷,而是它的本质。智慧在于认识到这一点,并相应地生活。

"已有的事后必再有,已行的事后必再行,日光之下并无新事。"

— 传道书 1:9

这是第63卦,既济(既濟),成就之后,随之而来是第64卦,未济(未濟),成就之前。循环永远不会结束。看起来完成的东西已经包含了即将开始的东西的萌芽。易经以未完成的爻象结束——这部书拒绝得出结论,因为变化永远不会得出结论。

宁静祷文与易经的问题

有一个祷文被归属于各位神学家——最可能的作者是莱茵霍尔德·尼布尔(1932年)——它已经成为了基督教世界最具普遍性的智慧公式之一:

"我的上帝啊,求你赐我宁静,去接纳我无法改变的事;求你赐我勇气,去改变我能改变的事;求你赐我智慧,去分辨这两者的区别。"

这就是易经的问题用基督教祷文表达出来。易经无非说的就是这个:什么正在改变?我能影响什么?什么超越我?什么时候是行动的正确时刻——什么时候又是接纳的正确时刻?

第5卦,需(需),等待,显示水在天下。危险在那里,但行动的时刻还未到来。建议:等待。做好准备。在内心滋养自己。这是接纳的宁静。

第1卦,乾(乾),创造者,六条阳爻——纯粹的能量。行动!时刻已经到来。天与你同在。这是改变的勇气。

而分辨这两者的智慧呢?这就是占卜本身——咨询的行为,在现实的复杂性面前使自己谦卑,并提问:"现在的时刻对我说了什么?"

埃克哈特大师:超脱作为自由

基督教神秘主义——在其自身的传统中往往不为人知——以惊人的方式与易经相合。德国多明我会士、神学家和神秘主义者埃克哈特大师(1260-1328)发展了"舍离"(Gelassenheit)的概念——超脱、"放任"。不是漠不关心,而是不执着于任何东西的人的内在自由。

"如果你不追求你自己,你就会在你所在的任何地方找到上帝。"

第15卦,谦(謙),谦虚,表达了这同样的观念。山在地下——伟大的东西把自己放在下面,微小的东西把自己放在上面。自我消退,在这种消退中,真正的伟大出现了。埃克哈特会认出这个爻象是对他教导的完美图解。

莱茵地区的神秘主义——埃克哈特、陶勒、苏索——教导说灵魂必须清空它的所有形象、所有概念、所有期待,成为神恩的纯净容器。这正是易经咨询者的姿态:在提出问题之前清空心智,使自己可得,不将你的欲望投射到答案上。

赫拉克利特:基督之前的基督教哲学家?

以弗所的赫拉克利特(约公元前535-475年)是一个引人入胜的案例。前苏格拉底希腊哲学家,他教导说火是宇宙的基本原理,一切都在流动(panta rhei)。他最著名的片段:

"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。"

教父们——克莱门特·亚历山大、殉道者贾斯汀——在赫拉克利特身上看到了基督教的先驱。他的"逻各斯"(λόγος),统治变化的普遍秩序的原理,被认定为《约翰福音》的"逻各斯":"太初有逻各斯,逻各斯与上帝同在,逻各斯就是上帝。"

这种赫拉克利特式的逻各斯——永恒流动中的秩序原理——正是易经试图揭示的。64个爻象并不是64个固定的状态。它们是单一运动的64个方面——道,逻各斯,普遍的流动。称这种流动为"上帝"、"道"或"易"不会改变它的本质。改变的是观点的角度。不改变的是流动本身。

圣意与爻象

对于基督徒来说,世界并非听任于偶然。圣意——指导历史走向其成就的上帝之手——是信仰的一条条款。没有什么事情发生"毫无原因"。每一次考验都有其意义。每一次喜悦都是一份礼物。

易经不是有神论的——它不谈论上帝。但它与基督教的圣意观共享一个深刻的信念:变化中有秩序。爻象的相继出现不是随机的。它们遵循逻辑——阴阳的逻辑,季节的逻辑,生长、衰落、重生的逻辑。

咨询易经的基督徒并没有背弃他的信仰。他在使用一个智慧工具,帮助他辨别——更清楚地看到他的情境中存在的东西,以及什么是正确的回答。在基督教传统中,这种辨别本身就是圣灵的恩赐。易经是一面镜子。咨询者在其中看到的,是上帝——或道,或生活——想要向他显示的东西。

"凡事都有定时,天下各样事务都有定期。"

— 传道书 3:1

易经无非说的就是这个。有行动的时刻,也有等待的时刻。有前进的时刻,也有退后的时刻。智慧在于认识哪个已经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