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胡巴利与易经——绝对的静止面对变化
「保持静止。变化会穿过你。」
— 耆那教教诲
选择不再移动的王子
在印度南部卡纳塔克邦有一座令人叹为观止的雕像。在Shravanabelagola,矗立在一座花岗岩山丘的山顶上,是Gomateshwara——17米高的单块石头雕像,赤身裸体,站立着,双臂贴在身体两侧,目光指向无穷远处。藤蔓爬满了他的双腿。白蚁丘在他的脚下形成。蛇缠绕在他的脚踝上。他没有动。
这座雕像代表巴胡巴利——第一位Tirthankara Rishabhadeva的儿子,一位以最激进的方式放弃世间的战士王子。在与兄弟争夺王位的战斗中获胜后,巴胡巴利意识到胜利的徒劳。他放下了武器,脱掉了衣服,站立起来。一动不动。整整一年,根据传统说法。不吃,不喝,不说话,不动。植物在他的身体上生长。昆虫在他的手臂中筑巢。世界在他周围继续转动。他没有动。
在这种绝对的静止中,他达到了kevala jnana——完美的知识,耆那教的解脱。
第52卦:艮,山
易经有一个卦象精确描述了巴胡巴利:第52卦,艮(艮),山。两个山卦重叠——绝对的静止。
易经的卦辞说:
「艮其背,不获其身,行其庭,不见其人。无咎。」
这就是巴胡巴利。背部静止——如同Shravanabelagola的石头般挺直。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——藤蔓生长,蚂蚁爬行,他不再感受到。穿过庭院而看不见其中的人——世界在他周围继续,季节流转,战争兴衰,他不再看到这一切。
「无咎」——这是卦象的判断。静止不是错误。这不是懦弱、沮丧或冷漠。这是一种至高的智慧——认识到最深层的运动存在于最完全的静止中。
多元论:64个面的现实
耆那教拥有一个深度非凡的哲学概念:多元论(अनेकान्तवाद)——多种观点的学说。根据这一学说,没有任何单一的观点能够捕捉现实的全部。每个观点在部分上是真实的,但都不是完全真实的。真理太丰富、太多维,无法简化为单一的表述。
易经体现了同样的哲学。64个卦象,384条爻,无数可能的组合。每个卦象都是对现实的一个视角。第1卦(乾,创造者)和第2卦(坤,接纳者)不相矛盾——它们展示了同一现实的两个面。第63卦(既济,成功之后)和第64卦(未济,成功之前)不相对立——它们展示了同一周期的两个时刻。
耆那教的多元论会说:易经有64个部分真理。没有单个卦象能说出全部真理。但所有64个卦象一起形成了一张地图——不完整但有用——映射现实的复杂性。
不执着:不拥有,甚至不拥有确定性
耆那教教导不执着(अपरिग्रह)——激进的非执着。不拥有。不积累。不抓紧——既不抓物质财富,也不抓思想、关系,甚至不抓自己的生命。
易经通过例子教授同样的东西:每个卦象都会变化。你今天拥有的——繁荣、权力、爱——会转变成其他。不是消失,而是变成别的东西。第55卦,丰(豐),丰盛,之后是第56卦,旅(旅),旅人。从丰盛到贫乏。从充满到流浪。这不是惩罚——这是世界的节奏。
修行不执着的耆那教徒不会因为这种转变而受苦,因为他从未相信丰盛属于他。咨询易经看到第55卦变为第56卦的人会得到警告:享受丰盛,但不要执着于它。旅人来了。
巴胡巴利放弃了一个王国。这是印度历史上最壮观的放下。他赢得了战争。王位属于他。他放弃了一切——以至于站立、赤身、静止,直到真理穿过他。
大雄与佛陀:同时代人,相同的认识
大雄(~公元前599-527年)——耆那教第24位也是最后一位Tirthankara——与佛陀同时代。两人都出生在印度北部同一地区,出身于战士种姓(刹帝利)。两人都放弃了世间。两人都寻求解脱。两人都教导有条件的世界是苦和无常。
但他们的道路不同。佛陀教导中道——既不极端苦行,也不沉溺。大雄教导最激进的苦行:完全禁食、赤身、沉默、静止。佛陀坐在树下冥想。巴胡巴利站立冥想,一动不动,持续一年。
易经在其包容性的智慧中包含了两种方法。第52卦(山)是巴胡巴利——绝对的静止。第15卦(谦,谦逊)是佛陀——中道,既不过高也不过低。两者都是有效的。两者都通向真理。耆那教的多元论会说:通向现实有不止一条路。
Shravanabelagola的雕像:17米的沉默
Gomateshwara(巴胡巴利)在Shravanabelagola的雕像是世界上最大的单块石头雕像。大约在公元981年由部长和指挥官Chamundaraya雕刻,它矗立在Vindhyagiri山丘的山顶,可见数公里之外。
每隔十二年,Mahamastakabhisheka——大涂油仪——吸引数百万朝圣者。水、牛奶、檀香膏、姜黄、朱砂从为这个场合竖立的脚手架上倒在雕像的头顶。冷漠的石头接受一切。它不反应。它不要求任何东西。它不拒绝任何东西。
这是第2卦,坤(坤),接纳者,以石头的形式体现。六条阴爻——完全的接纳。大地欢迎来自天堂的一切,没有判断,没有阻力,没有偏好。
一座石头雕像作为关于变化的终极教诲。它周围的世界在改变——朝代衰落,帝国兴起,语言消亡和诞生,技术改造一切。雕像保持不变。不是因为它抗拒变化,而是因为它超越了变化。
静止作为对变化的回应
易经和耆那教一起提供了一个悖论性的教诲:有时,对变化最明智的回应是不动。
不是瘫痪或冷漠的静止。是已经看到变化是规律、已经停止与这规律抗争、并在自己内部找到宇宙唯一固定点的圣人的静止——观察而不被带走的意识。
巴胡巴利没有逃离世界。他赤身站在世界中间,一动不动,让世界穿过他。藤蔓生长。季节改变。王国衰落。他保持不动。
第52卦不是说「什么也不做」。它说:「找到你的中心。站在那里。从这个静止的中心,清晰地看待变化。」
这也许是易经和耆那教共享的最纯粹的智慧形式:在变化的核心,有一个不改变的地方。这个地方就是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