变化的不是真实——易经与吠檀多智慧
「梵天是真实的,世界是幻觉——只有梵天是真实的。」
— Adi Shankaracharya(788-820)
共同的认识
易经和吠檀多都从同一个认识开始:一切都在变化。但他们得出了根本不同的结论——正是在这种差异中蕴含了他们的互补性。
易经说:一切都在变化,这是事物的本质。学会驾驭变化。与周期和谐相处。在正确的时刻行动。变化既不好也不坏——它是规律。
商羯罗说:一切都在变化,因此任何变化的东西在本质上都不是真实的。真实的东西不能改变。改变的东西不能是真实的。只有梵天——纯粹、不变、无限的意识——是真实的。其余的都是摩耶——幻觉、投射、梦境。
两种智慧。同一个起点。两条在顶端相聚的路径。
摩耶:面纱与卦象
摩耶(माया)的概念是印度哲学中最容易被误解的之一。摩耶并不意味着世界不存在。它意味着世界的存在方式并不如我们所相信的那样。我们看到分离的形式、不同的物体、一个「我」和一个「世界」。商羯罗说:这种分离是幻觉。实际上,只有一个意识、一个存在、一个梵天——它以无数的形式显现,就像一个海洋产生无数的波浪。
易经的64个卦象就是这些波浪。每个卦象都是变化的一个方面,是现实的一个瞬间配置。但在这64个卦象后面,有一个单一的原理:道、流、易。就像在波浪后面有海洋一样。
看到自己卦象的易经咨询者只看到现实的一个方面——一个波浪。商羯罗会说:不要执着于波浪。记住海洋。易经会说:仔细观察波浪,理解它的动力,相应地行动——并记住它将转变成另一个波浪。
两者都是对的。易经是驾驭波浪的指南。吠檀多是提醒你是海洋。
毗婆迦:辨别与卦象
商羯罗教导说,精神探索者最本质的品质是毗婆迦(विवेक)——辨别。区分真实与不真实、永恒与无常、本质与表面的能力。
易经是毗婆迦的工具。当您向神谕提出问题时,您本质上是在问:「我的处境中什么是真实的?什么是幻觉?什么在变化,什么保持不变?」
第20卦观(觀)说明了毗婆迦。风吹过地——视野开阔,视角提升。建议是:在行动前观察。从高处看待你的处境,就像吠檀多的贤者那样超脱外表来看到潜在的现实。
第4卦蒙(蒙)说明了毗婆迦的缺失。年轻人躁动不安,不断提问,想要立即得到答案。神谕回答说:「不是年轻的愚人寻求大师。而是大师寻求年轻的愚人。」换句话说:答案已经在那里。停止躁动,观看。
薄伽梵歌与正确的行动
如果商羯罗代表知识之路(智瑜伽),那么薄伽梵歌代表行动之路(业瑜伽)。正是在薄伽梵歌中,吠檀多以最直接的方式与易经相遇。
在库鲁克塞特拉战场上,克里希纳对阿周那说:
「你有权利进行行动,但永远没有权利获得行动的果实。不要被行动的果实所驱动,但也不要执着于不行动。」
— 薄伽梵歌,2:47
这正是易经的姿态。行动——但不要执着于结果。易经不承诺事情会顺利进行。它向你展示正在进行的动力,告诉你:这是此刻的正确行动。结果不在你的掌控中。正确的行动,则是。
第25卦无妄(無妄)——无辜或自发性,完美地捕捉了这个想法。不加计算、不带预谋、不期待结果地行动——仅仅因为行动本身是正确的。这是薄伽梵歌的无所求行动——无欲行为。
三德与卦象
承托瑜伽和吠檀多的桑基亚哲学描述了自然(本质)的三个基本品质,称为三德:
- 悦性(萨埵)(सत्त्व):清晰、和谐、轻盈
- 动性(罗阇)(रजस्):能量、热情、运动
- 惰性(塔玛)(तमस्):惯性、黑暗、沉重
易经的八个基本卦以类似的方式运作。天(☰)和火(☲)是悦性的——清晰、创造。雷(☳)和风(☴)是动性的——运动、渗透。地(☷)和山(☶)是惰性的——接纳、静止。水(☵)和泽(☱)在三者之间摇摆。
这种平行并非巧合。印度和中国的圣贤观察同一个宇宙,识别了相同的基本动力——只是用不同的名字命名了它们。
瑜伽与易经:两种辨别的实践
瑜伽——广义上讲,不仅仅是体式——是辨别的实践。帕坦伽利将瑜伽定义为「心的波动的停止」(yogas chitta vritti nirodhah,瑜伽经1:2)。这些Vritti——持续的思想、情感、知觉的波浪——相当于易经中变化的爻。心不断地改变,就像卦象不断地改变。
瑜伽说:观察这些波动而不与之认同。你不是你的思想。你是无声的见证者——净我(自我)、纯粹的意识。
易经说:用关注观察这些波动。理解它们的动力。并行动——或不行动——与你所观察的相符。
瑜伽通过超脱导向解脱(莫克沙)。
易经通过与变化和谐导向实践智慧。
两者都从同样的东西开始:坐下、观察,不要自动反应。
乌杜比的船长:当易经遇见印度
有一些深刻的正确性在于这篇文章是从印度写的——从卡纳塔克邦,商羯罗的故土,巴胡巴利的故土,寺庙和修行院的故土。易经生于中国,在这里,在印度南部的一个村庄中被咨询,由一个带着电脑和一个问题穿越世界的魁北克人提出:「如何驾驭变化?」
商羯罗和易经各以自己的方式给出的答案是相同的:清晰地看。区分真实和不真实。以辨别行动。并记住在所有波浪的后面——卦象、三德、摩耶——有一个不变的海洋。
「真实的东西不能被威胁。不真实的东西不存在。这就是平和。」